• 我从没有想到过,离开北京站,竟然是流着眼泪的。

     

    最后一个电话是拨往加拿大的,北京时间2142分。并没有从阿富汗的卡姆航空公司那问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让我为北京站做的最后一件事显得有些无奈。办公室里只剩下S老师和福娃同学,和往常差不多。我开始收拾东西,把书、资料、录音笔、电脑、记录本放进拉链已经坏掉的书包里。

     

    书包背了四年,拉链常常自己便裂开了,周末的时候在西单王府井逛了一大圈,还是觉得它已经被磨得毛毛的边比较温暖,还是要带着它去广州。

     

    从北京到长沙到浏阳到广州到北京到上海再到广州。是这两周的行程。我非常执意要回北京一次,尽管没带够衣服只是个潦草的借口。我还想在办公室那个角落的位子里坐一天,照旧不声不响的,像第一天到这里来。

     

    很好运的是,那一天时局版所有的记者开会,在斜对角的那个被拆了玻璃门的会议室里。他们在热烈的说话,我听不清楚什么,但就是觉得回来一次是那么值得。

     

    很久很久没有哭,之前有太多事值得掉几滴眼泪,却反而是在这么一个平常又平常的夜里。说不清楚其中的原因,在这个奥特曼和小怪兽的王国里,我过的多么自由自在。

     

    我要回去上海,办一些繁琐的手续,甚至不想在那多停留一天,早早订了往广州的机票。我的心里真是充满惶恐。恐惧啊恐惧。不过我总是这样的,最后总是好好的。

     

    虽然到了广州还是在周末实习,现在想起来却像是两个割裂的世界。

     

    广州,谁知道呢?

  • 在北大的博雅国际会议中心,一场味如嚼腊的新闻发布会,但却无比强烈的感觉到我是一只自卑懦弱的小蚂蚁。我越来越清楚的知道,原来我是那么那么的自卑。一只小蚂蚁,走着走着,啪,就这么被人踩死了。ZZ老师说,生活会让我们的脸皮变厚的。

     

    晚上约了X学长吃饭。只要找一找,和SH的联系也没有那么当断则断。他曾经是我多么尊敬的学长啊,奥数金牌男,每次站在全校最高的讲坛上,身后会自动熠熠生光。晚上回家后,他在MSN上问我,我也是一个人,你也是一个人,多寂寞啊,所以你考虑考虑我们在一起吧。我哈哈哈地在心里狂笑三声,异常镇定的拒绝了他的“好意”。

     

    回忆是不能在现实里再按图索骥一次的。偏偏我常被记忆绑架,我身边的这个人,那个人他们都不放过我,活生生的想把我勒死。

     

    我发觉,其实我是这么讨人喜欢的。尽管我头低低地走路,上课经常回答不出问题,但是Children说,你知道么,你是那么特别的,以至于我总学你走路的样子,说话的样子。Children是个傻姑娘。

     

    我的学生时代有过多少个暗恋过我的小男生?你们都牢牢抓紧自己现在女朋友的手吧,放过我吧。我以前不知道,现在也没有要知道的必要。当第一个人,第二个人对我“坦白”的时候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疯了,当第三个人,第四个人对我“坦白”的时候,我觉得见怪不怪,当第五个人,第六个人对我“坦白”的时候,我只剩下了特别慈悲的表情。对于那些太青春太美好的感情,我能说些什么呢?对于那些已经过去了,就是再也不会回来的感情,我能说些什么呢?

     

    我曾经站在一个特别逼仄的角落里,我希望没有人可以看见我。现在也是,每次上电梯的时候,都在右边靠后的那个角落里,但这并不是你们可以找到我的坐标。我就想一个人呆着,自生自灭。

     

    每当我凌晨两三点MSN还显示在线的时候,总还是会有人关切的说一句,女孩子要早点睡,对皮肤比较好。

     

    M说,小心最后你自己把自己毒死。我一直觉得生命是一个挥霍的过程,用完了就完了。Y说,睡觉吧,睡觉就不觉得孤独了。没来由的在屏幕上晃过这么一句话,然后我乖乖的爬到床上,掖好被子,郑重其事地等待入睡。

     

    当你突然发觉你的通话记录中前五名都是外卖店的订餐电话,是的,孤独的确是死皮赖脸的从没有离开过的意思。

  • 昨天开完评报会和几个记者一道去吃饭,席间站长又带了四五个报社的同事过来,白酒,啤酒碰杯的眉飞色舞。Z老师从上海站过来,呯呯呯被真理部点杀了新疆打砸抢强的四个版面后,Z老师对白岩松的专访是唯一一个打偏了的擦边球。

     

    于是便聊起了在上海站不容易攒局,几个从复旦毕业的记者频频点头。上海什么都好,就是人“不好”,北京什么都不好,就是人“好”,算是大家得出的一个结论。恍然间大家才发觉有个出生在上海的小姑娘沉默地一塌糊涂的坐在谈话风暴中心的角落里。

     

    饭店在建外SOHO,洗手间迂回曲折的在好几个单元区之外。路上碰见Z老师刚好出来,他向我指了指洗手间的路。我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发觉Z老师竟然没走,在门口等我。回去的一路上都在和我说,其实上海的小姑娘老好的,上海的小姑娘就是想呆在上海,嫁个好老公,过个安安生生的日子。我觉得有点唐突,但除了头点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那你怎么在北京啊?

    有些问题为什么总是绕不过去。

     

    上周末宅在家里,加上这周筋疲力尽大病一场,自觉在家隔离两天,家里的储备几乎弹尽粮绝。今天早上采访完,顺道去沃尔玛大包小包采购了个够,呼哧呼哧的领着,做地铁回家。每当这样的时候,我的内心总是无比满足。

     

    天又开始热起来。我开始习惯百般寂寞无聊日复一日的生活。偶尔有一些惊喜,那也是关于业务的长进的。我有点抗拒和别人接触,之前我很好约,现在我很难约,但其实无比渴望有一个和我接近的人。在这种矛盾里,我一个人打发着一日长于一日的光阴。

     

    隔壁有人搬进来了,也是几个刚毕业的女生。自从惠普男搬走后,家里断网断水断电堵马桶堵水池都会让我无比抓狂。她们都还没有找到工作,整日闲荡在客厅和自己的房间里。电视开始常常处于打开的状态,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依旧觉得很安静。

     

    D回上海了,悄无声息的,只是在MSN上告诉我,还有些东西留在北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取。我说我不会回来了。我说我不会回来了。我说了两遍。她说自己小心,还是淡淡的。她没有明白吧,我也没有再解释。

     

    就这样吧,断的彻彻底底。

  • 早上被疼醒,刚开始以为是心脏抽筋了……(现在觉得我真是有想象力啊),后来呼吸的时候发觉不对,又是那个问题!这到底是个什么问题,之前去检查过的上海的医院说不清楚,北京的医院也说不清楚,但我无比清楚的是,我要开始忍受一阵比一阵更强烈的呼吸痛,然后是高烧,然后退烧,然后渐渐不痛……

     

    我当下作出的决定竟然是去公司,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不想一个人疼死在这么大一间房子里没有人发现。是个阴天,空气显得更稀薄,一路上我都在羡慕青蛙可以用皮肤呼吸。

     

    刚在桌子前坐下,M老师便打电话让我在一点前收集完所有CNNFT和华盛顿邮报中文网上关于新疆暴力事件的报道。看看时间,只剩一个小时,不出意外,网站果然被屏蔽,用了代理后开始迅速复制、黏贴。曾经在网站的工作经历让我对这一套显得非常敏锐而老练,在1259分前传完近100页的资料后,PoofM老师的MSN便显示了脱机,直到现在仍是如此……

     

    在我佯装“兴高采烈”地和S老师一起去办公楼下的食堂吃完午饭后,发觉自己的体温开始蹭蹭往上涨。ShineMSN上说,你快去医院吧,你离朝阳医院最近。然后我又咨询了Y,他信誓旦旦地说,现在只要发高烧,去了医院就要隔离7天!

     

    我不要被隔离,如果不能一直呆在办公室里,那我情愿一个人回大房子里呆着。就算我要一个人在大房子里呆着,我也不要去医院隔离。收拾完了东西准备回家,看看时间是下午3点。走到地铁站,我不得不停下来,喘一喘气。在城铁上的时候,天突然开始下倾盆大雨,后来Y作证说有冰雹。我在站台前等了一会儿,雨不见有转小的趋势,呼吸却又更窘迫的趋势,便毅然决然地打起伞走出去。

     

    刚在京通高速边走了没多久,一辆车,一辆白色的车,经过我的身边,溅的我浑身上下都是水,就像洗了把脸后又冲了个澡。我刚回过神来,扭头想说什么,异常衰的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啊——”

     

    我只能抹去了满脸的脏水,衣服裤子鞋子没有一处幸免于难。这时Y给我打了个电话,我突突突地异常艰难地说出了几个字,没等他回话便挂了。进了房间,脱了全部的衣服裤子,找了条被单把自己从上到下己裹了起来,开始永无止尽的昏睡。

     

    期间醒了一次,发觉不能上网,顿时心急火燎,急火攻心,我吞了两颗药,量了下体温,39度!幸好没有冲动地跑去医院。我还在MSN上和几个人“兴致勃勃”的聊了两句,但其实那时候我的身体已经移动不了啦,关了电脑后,继续昏睡,漫长的昏睡,一直到第二天早晨。

     

    洗完澡后回来发现,手机里有未接电话3个,未读短信3个,一一回复了后,再度陷入昏睡……

  • 2009-07-12

    谋生

    周末关在房间里焦虑了两天,事实上为了写完这篇报道,我从两个星期前就开始焦虑了。我把word打开了又关上,关上了又打开,大头说,个么你怎么不试试WPS

     

    “怎么又是正大广场啊?”

    “那Super Grand Mall怎么样?”

    ……

     

    之前某个凌晨两点,订当天中午十二点飞南京的机票,确认订单的时候,手抖。当飞机在一万多公尺的上空飞行时,我离上海那么近,然后“嗖”的降落在南京的机场。

     

    南方的潮湿,南方的闷热,南方的梧桐,南方的面包连锁店,南方的雨,常常把头发沾湿。竟然是有些不习惯的。采访的行程排的很满,严重缺觉,看不完的资料,整理到手抽筋的录音。碰巧是在雨季,比起北京,是凉爽的,照旧是延续了我的印象中关于这个城市灰蒙蒙的记忆。

     

    刚接到选题的时候是兴奋的,这隐约让我想起了王军的《城记》,事实上,王军真的也来过南京,同样是为了保护这最后一片古城民居,现实和梦想之间又有了一次微妙的交合,这不是第一次,这不是第二次,到达现场的时候反而冷漠。

     

    更多的长进是在新闻业务上的,从零分到六十分的飞跃总是迅速的。“如果你认为你自己是一个好记者,那么你就会成为一个好记者的。”这是最大的虚妄的宽慰之语。我连直视采访对象的目光都有些闪躲,有时候说话的音量太低,不得不挺一挺腰板说两次,三次。我明白我的脸上写满了幼稚,这种幼稚随之带来不信任感。常常在沉默的间隙,我不知道怎么接话,甚至走神。我迫切地想进入一种工作状态,这让我站的离事件的本身很远,有隔岸观火的姿势。在漏着雨的老式民居里,多少是有些触动人的情节,但只看到那边的人原先意兴阑珊的生活节奏被突兀的打断,奋起争取一些利益。是的,各种利益之间的角逐,而我要做的只是阐述清楚这些利益的来龙去脉,不需要轻信,不需要倾注太多的感情。

     

    有一天傍晚去玄武湖。南京的地铁和上海的一样,凉飕飕的,很宽敞,不像北京的一号线,呼呼地开着排风扇,空气是粘的。沿着湖边走了几小时,四下没什么人,直到天色暗尽,甚为投入的进入了一种空茫的状态。

     

    我不知道我站在哪里。站在南京?还是站在这个勉强算得上新闻的事件里。从头至尾我是兴致勃勃的,收获良多。但是晚上关上房门,我一直以一种悬浮的姿态分秒度日。

     

    然后我就一直在焦虑,盯着电脑屏幕久久无法睡眠。我知道只要我开始打下第一个字,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表达欲望冲刷空洞的背景。期间,我更为焦虑的听完了瑞典驻华大使的录音,很艰难。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难,从打下第一个字母开始的时候,我就怀疑“是不是真的脑袋长包啊。”

     

    我的生活变得更为疏离,MSN开始常常脱机。我对接近这件事变得恐惧,我对疏离这件事变得恐惧,我一个人住在一间100多平米的房子里,我每天下班都不想回家,我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客厅,厨房,洗手间,各个房间的灯统统打开,好像显得很热闹的样子。电脑常常开整夜,听着音乐,开着灯才能睡着。我企图缩短过一些距离,我多么渴望一切变得很简单,很简单很简单的,可是事实不是。

     

    我突然就有点不知所措了,我突然很想有一个亲密的朋友,很亲密的那种。可我一直是站在原地等别人来把我领走的人,后来那个人迟迟没有出现,我久久的裹夹着汹涌的人群向前。我有一些方向,我的方向感就像我本身一样动荡。我的身体开始出现拒绝般的倾斜。

     

    我在窗口站了会儿,天,原来一直在下雨。我知道我要坐回去,坐回去接着焦虑。我还是深信,当我打下第一个字的时候,会有源源不断的语言蹦出来,我喝了第六杯咖啡,我想是的,我要开始写字,并且以写字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