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02-05

    立春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刻意去注意了今天是“立春”,然后像是知道了什么天大的消息一样,迫不及待地告诉其他人。在一个季节中沉闷太久了,用Season一贯的话来说就是,“又是一个季节性问题……”,可是我们被四个季节牢牢捆绑住了手脚,没有逃脱的一点点侥幸。不过那个萧条、漫长、桎梏,对温暖充满报复性渴求的季节,在气势汹汹的开头之后终于被轻描淡写地翻了过去。

    这是春天的阳光,睁开眼睛的时候无限美好的怀想。桌子旁边是爸爸妈妈留下的字条、还没有热过的牛奶、蛋糕和一只漂亮的大橙子。躲在被子洞里给临安写短信,好想可以拉着他的手狠狠地深呼吸一口,然后变得像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慢悠悠地洗了澡,边浏览当天的新闻网页边把早餐吃了,找出词汇书背单词,看隔夜的笔记,到差不多的时候,换了衣服等车去新东方。

    临走道的座位,没有同桌。前后桌是两对异常亲密的情侣,趁老师讲话的间隙开心的小打小闹一下,下了课一起拉着手去吃饭,很是让人羡慕。听课很认真,没有瞌睡,在书上划横横竖竖的笔记,用红色、蓝色、荧光笔标注不同的重点。偶尔想到老崔和永,想到以前我们一起上课的时候为各自的走神找理由,热烈的小声说话。还是吃那边楼下小贩们的盒饭。也是那又冷又硬又脏又贵的盒饭,每天吃的我胃疼。九点下课后一个人走过街地道,等很久的车,在跳上车后搓搓手揉揉脸,晃啊晃啊的回去。

    因为知道爸妈还没回家,所以提前下了车,沿公园一直往回去。上海的晚上也是有星星的,原来我一直都不相信,可是我最近常仰着头看,看的久了,也只能信了。我垂着脑袋,背着书包,以这典型模样走到楼下的时候发觉爸爸正站在门口。他给我开了门,说了句今天真晚,道完晚安就转身回房间了。

    我那将要呼之欲出的“晚安”两个字一直留在唇舌间,融化成浅浅的笑意掠过僵僵的脸庞。我埋怨过,回来这么久,可能我们只在一起吃过三顿饭,而每一次我都偏偏让自己表现的那么漫不经心而又无所谓。可是十点了,我缩了缩脖子,那几句不多的话,还是像一直一样,点缀着我最熟悉的温情。

    是因为立春了吗?

  • 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些,临近整点,博物馆前的喷泉正在绚烂的喷发。走到疏离的人群里,在一个石阶上坐下。可以感觉到细小的水珠纷纷扬扬的粘在脸上,有冬日清冽的味道。阳光恰到好处的落在身上,眯起眼睛看街对过的市府大楼,以及周边形态各异,高耸入云的高级写字楼。一切都充满生机并且闪着熠熠的光。

    导航牌指示Shopping Mall、Art gallery、Theatre和CBD。错综的地铁出口,和错综的人流。馥郁的香水味道,以及让人望而生畏的乞食者并存。地下通道里砸着发泄球的小贩,兜售毛绒玩具的小贩,偶尔看见弹着吉他的流浪歌手,喑哑的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声音。颠簸的,动荡的。

    我垂下脑袋,让自己完全沐浴在阳光的抚摸之下,让它们在我的身上来回游走。难得的蓝天,无云,一片静谧。要不是那个电话打断,我想时间可以驻留很久,我回过头,看见熟悉的人,挥手,走回去,就如此轻易的走回过去的光阴里。

    热情的墨西哥餐厅,旋转的欢乐舞步,晚餐后,从南京西路步行到静安寺。路过装饰简洁的无印良品,兀自高贵的恒隆广场,也有颇具情调的露天避风塘。我知道自己的身上有与身俱来与这个城市相契合的气质。只是北方宽阔的马路,高大的梧桐也隐隐刻下不经意的一道。深红色的宫墙,黄色琉璃瓦,观看《圆明园》时的那一份屏气凝神。我在两座城市之间游离,只露出最妥帖的表情来衬托时下的心情。不过分夸张,亦不想到收敛。

    走进地铁口的一瞬间突然想到那场有张楚的新年音乐会。他最后出场,戴着一顶有蓝白相间毛球球的绒线帽。说很少的话,配合的回答主持人关于环保的问题,双手交握着话筒唱歌,尽管距离很远,我看到他的眼睛不在任何台下观众的身上停留,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

    当然不止是张楚。还有垮着绿色军用背包的万晓利。消瘦的身材,低沉的声音,反复说,一切都没有想象的那么糟。

  • 每天早晨都留恋被窝的温暖,躺在床上呆呆的看窗帘外面的好天气。许久之后才会揉揉蓬乱的头发坐起来,养成冲澡的习惯。浴室里面粘粘的湿气,爬在镜子上蜿蜒的水珠和被割裂开来的脸。

    皮肤稍微干燥,仔细辨别有一个个不规则的小方格,遇水便像深呼吸的植物,逐渐的饱满起来。吹风机吹的头发肆意乱飞,暖烘烘的熏着脸。用香水。不管是不是外出。

    跨出楼房的一瞬间,对铺天盖地的阳光不适应。塞上耳机听翻来覆去播放的熟悉歌曲。新买的衣服,大家说看起来很魔幻,我姣好的微笑,波澜不惊。认真的走路,改不了低头的习惯,双脚在水泥地上频次缓慢的交错。也常常左顾右盼,是没有完全枯萎的行道树,疏忽修剪的草木。

    马路上的汽车在哪里都是乐此不疲,突突的冒出一阵白烟欢畅的朝前开去。等有座位的公交,托着脑袋,靠在光线里睡着。或者看移动电视,温故这个城市甜腻的方言。路过的那些街景,拆了,盖了,其实都是熟悉。耳边的曲调,进了,淡了,其实说的都是一样的心情。

    餐厅里侍弄刀叉,或者徒手上阵。开口闭口的说话,孩子气的争辩,趴在桌子上耍耍小赖,踢踢路边不合时宜冒出来的小石子,沿着花坛边缘晃晃悠悠的经过。经过南京西路,黄陂南路,玻璃橱窗抓人眼球的淮海陆,优雅曲折的山阴路……

    黄浦江边的冷风,卖玫瑰花的小女孩,流光异彩的万国建筑。车厢里湿软的温度,扎眼的白炽灯光,一卡通划过机器的“哔哔”声。最喜欢走从车站到家的那段夜路。路灯稀疏,公园的绿树探出铁栏,偶尔有狗吠声,极少有行人。沿着沥青路面尽可以横七竖八的走,蹦跳着走,倒退着走,看灯光光晕里的幻觉,将喜欢歌曲的旋律从很小声唱到很大声,分辨回声在空气中盘旋了几圈。

    睡前看书,薄薄的几页,有时躺下很久,睡意一直在咫尺处徘徊。半夜会醒,看时钟,翻转过去又可以酣然的睡着。有时噩梦,惊出冷汗一身。

    你是摆也摆脱不掉的想念和反复记忆,尽管小心翼翼的深藏心底,但却生长在每一个细胞张开呼吸的纹理里。

  • 和遥遥在办公楼的天井里走的时候,她说,不知道为什么这七、八年之前发生的事情记得是如此的清晰。我调皮的回答因为每个假期都有人陪你温故知新哈~,我跳着去够一棵桔树的硕大果实,拍了拍裤腿蹭上的灰。其实我们都已经记不起当初自己的下铺是谁,房间里住了哪些人,在哪拍过一张合影。

    H中现在看起来小了很多,并且黄黄的,旧旧的。操场的草坪秃了,食堂被改建成新设立的设计学院。一切很新奇的熟悉着,我们还争辩了两句当初《十六岁的花季》是在哪个角度取的景。说到十六岁,我们也只能是看看沿途的风景。

    沿着已经被拓宽的路面去苏州河边看我曾经一个人住过的房子。几天前在MSN上碰到H,他说他梦到我想睡觉,可是房间里亮了很多灯,他费了很大的劲才把所有的灯都关掉,这样我才能安心入睡。河对岸那盏红色的灯自熄灭后还亮起过吗?这个被我们写在纸上的秘密至今都没有人能给出一个解答。在那一点的时间兀自变成一个断层,我始终都是那个下了夜自习怕黑跟在他后面回家的小孩,一直都是小孩,甚至都没有顺利长成一个女生。

    我总是幸灾乐祸地看到苏州河很脏,于是心满意足。看着上下翻滚的江水夹裹着烂掉的蔬菜叶、瓜果皮、废弃的塑料瓶还有涌起的白色泡沫流向我未可知的远处,就像娄烨说的,带着这个城市里最肥硕油腻的故事奔涌向前。

    我和遥遥走了很多路,大学校园,清净的公园小径。她见面就劈头盖脸的问我和临安在一起好吗,我说好啊好啊,这么“好”了一路。

    我们跳过斑马线去做4号线。整辆列车充满了一种压抑的紫色(遥遥就说紫色很好看)。遏制自杀事件的屏蔽门贯穿全线,遥遥说1号线的某些路段也有。我就低着头说,哦,反正人家也只是买单程票,不在乎多换乘几列找个没屏蔽门的。她就拍拍我的脑袋,摇着头笑笑不去搭理我。

    我觉得天气真好,薄薄地盖在一层阳光里,盖在遥遥地体温里。从列车上跳下来我走很远地路回去。我又开始喜欢走路,塞了耳机,很认真的一步一步走路。

  • 2007-01-24

    我的情绪不佳,回来的几天几近失控。我还没有见过任何人,我把大多数的时间花在床上,以及以一种全身蜷缩的姿势团在沙发上。

    起来的时候阳光很好,透过窗帘照进来,留下眼前恍惚的一片明亮。将双手冰冷的裸露在空气里,或者时不时在半空中无序的挥舞。我的生活失去了应循的轨迹,我沿着一条歪歪扭扭的铁路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陌生到熟悉,只是这两边的感情归属已经变得不甚明晰。

    表达也困难。我将双手的十指郑重其事的放在键盘上,常常很久一个字也打不出来。只有天光在变化,由明到暗,折过几个微妙的角度,最后把我击毙在光怪陆离的曲折空间里。

    之前天一直都是阴的。从火车站出来的那一刻不免总是低声嗫嚅着,又是阴天。我穿着脏衣服脏裤子脏球鞋,背脏书包一阵灰蒙蒙的回来这里,和这里的天色一切映衬的且到好处。我的表情有些难以掩饰的局促,妈妈摸了摸我的脸,夹杂少许的爱怜。然后迅速带我剪了头发,换了眼镜,去商场从里到外换了衣服,才喘息一声颇带成就感地坐在家里沙发上。

    昨天飘了些很细的雨,那时我刚好慢慢悠悠的在街上走。我顶着斜刘海,它们不再顽皮地扎进我的眼睛里。新眼镜还不习惯,只是为了缓解定做隐形眼镜期间的尴尬,高傲的架在我的鼻梁上。裹喜欢的彩条围巾,帆布衣服,仔裤,白色球鞋。我的身上又重新有清洁的味道。妈妈细心的一层一层涂上去,显得如此的轻而易举,而没有留给我任何反应的时间。

    我将脚步放的很慢,绕远路坐车。南方湿润的气候也将寒冷硬生生的塞进身体里面来,冻得手上的伤疤愈发变得明显。鼻头红红的,不时来回搓着手。天是一片惨白,云层被拙劣的割裂开来,像展示伤口一般铺陈在漫无边际的眼里。

    执意没有让临安来火车站送我。我们只是在分开的那天早晨在宿舍楼下的休息室抱了抱,说了句再简单不过的再见。他掀起门帘走出去,我在走道里站了很久。我问过自己要怎样去度过分别的日子,摇摇头的没有答案。

    而当我下意识的拿手机拨一串号码的时候,他已经不能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们彼此讲述自己现在的生活,却不是我能了解清楚的。你要我如何去想象那样一座城市呢?可是你又如何来想象我的生活呢?

    生活变成不甚灵巧的文字,被来来回回的发送。我发觉自己的手指渐渐的冰冷下去冰冷下去,再也没有人捧着把它弄暖。我躲在屋子里的沙发上,不停地按遥控器的按钮。我对他说我该开始自己“骄奢淫逸”的生活了,现在却只是坐在电视机前傻傻的对着不亮的手机屏幕。

    电脑不合时宜的坏了一次,仿佛给情绪找到了一个出口。眼泪难以抑制的啪嗒啪嗒掉在键盘上,擦掉,再擦掉,一直重复这个愚蠢的动作。而后摔了门跑到外面去,上气不接下气地砸了楼道里的护栏,弄出很大的声响,再默默的走回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秘密,隐藏在过于狭窄的空间里。于是呼吸困难,心跳加速,血脉喷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