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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2-09
Possibilities
温度气喘吁吁的爬到二十度,眼看头顶着“春”字,一阵开心,又连滚带爬的掉到了十度。
昨天下课的时候,楼下大厅里挤满了接小孩的家长,只留出一条窄窄的空隙供人经过,好生壮观。外面下雨了,道路变得泥泞不堪,自行车,汽车乱成了横冲直撞的一锅粥。感觉自己的周身也积聚起了一层水汽,低着头快步朝车站走。中环地下通道里笼罩着一股似是而非的气氛,有人打着伞拖着箱子从身边经过,有人将自行车骑的飞快。音乐在耳边聒噪的响着,昏黄的灯光将整个世界折过一个偏角。
头发很快就淋湿了。雾蒙蒙的眼镜朝向车该来的方向。大桥五线就像是一个衔着老烟杆的没落地主,永远不紧不慢,当你要望眼欲穿的时候,它才闲然自得地停在你面前。等车的二十分钟里我常兀自去看飞经头顶的夜航班机,闪着一明一暗的光。天气好的时候可以看见流动的云层婀娜的给月亮蒙上一层细纱。中环辅路上的汽车嗖嗖地经过身旁。
五角场像是变了一场盛大的魔术,巴黎春天、沃尔玛、百联、万达商业广场瞬时嶙立而起,下沉式广场里铺着毛茸茸的草,冬天依旧绿的很有生机。有时我沿着空气污浊的马路散步到那里,再慢悠悠的走回来,如此打发着时间。我像是一个行走在时间之外的游侠,被名门正派遗失了归属。兴致好的时候我也去附近的大学看别人踢球,坐在空无一人的看台上,或者绕着塑胶跑道走。时间就像是一只空易拉罐,被喝光了后随手扔在马路边上。我断断续续的踢着它往前走,总是幻想着临门前的那一脚抽射,无论我的技术是多么拙劣并且惹人发笑。
盒饭依旧又硬又脏,有时泡面,有时面包。一次扔了包装袋回来,看到桌子上放了奶糖,N次贴上画着俏皮的笑脸。我回过头对后座的那对恋人笑笑,他们也笑笑,尽管我们从来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座位是一个狭窄却开放的角落,我听歌、记笔记以及长时间的沉默。在偶尔的跟读里听到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浑浊的声音。这里的校训,绝望、极限、辉煌,都充满着一种难以摆脱的蛊惑,对咫尺之外讲台上的老师充满一种莫名的“崇敬”。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崇敬”,就像他们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老师一样。听到高盛、摩根士丹力、四大……频繁冲击耳膜,不是徒增理想,而是对这个城市做出一个夸张的鬼脸,闪到掩人耳目的人流里去。总有很多是力不从心的,那些就是从来都没有幻想过的可能。
大大咧咧的记着笔记,背着专用术语,划着答案。心甘情愿做一个证奴。而那一张张证书最后拿在手里到底又能证明什么?只有最愚蠢的人才自问这个问题。在你摇摇晃晃前进而不至于原地滞留的时候,或许它会成就你一次次意义不明的软着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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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2-05
手
我常常觉得自己身处在一个动荡的老车厢里,昼夜不停的摇摆,它或者前进,或者只是原地不动。我等待人来,然后人又下车,我恬静安然的等在位子上,保持着最完满淡然的笑容。
他只是其中一个,自然地坐到我的身边。侧过身,伸出右手和暧昧的灯光一起悬浮在半空中。我凝视着迟疑了一下,极短的一下,抽出交握着的手,迎上去。他握的并不紧,试探般的松松的,却在我的手心里用食指轻轻摩挲了两下。
我再难以复制当时的感受。我们的身边被各种话题充斥着,开始有各种人脸入侵我沉重的大脑。他们开口却不发出声音,他们盘旋,降落,上升,像长着翅膀的魔鬼和怒目嗔视的天使。我开始觉得晕眩,听到七上八下的声音,可是我依旧对着他淡淡的笑,在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里是一个世界。我从未涉足,却鸟语花香。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曾经有一个女孩领着我,然后是另几个女孩。她们带我走过了几个车厢,然后嫣然地回头一笑,摸摸我的头发,温柔的说,好好的坐在这里,会有人带你走的。我的手上抱着一只“埃塞俄比亚小难民”。从有记忆的时候,我就一直抱着它。它和我一起脱光了衣服睡觉,一起在没事的时候歪着嘴巴等在这节动荡的车厢里。螺丝和滑轮都松动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渐渐的长成“埃塞俄比亚小难民”,一只被丢弃在空落的长椅角落里,衣服褶皱不堪的棉布熊。
曾经有一个关于它的故事,故事只有一句话。有一个叫家明的人说,夜是蓝色的,夜是蓝色的,夜是蓝色的……他反反复复地说,他的身边放着一只蓝色的棉布熊,就像我的“埃塞俄比亚小难民”一样。
潮湿渐渐爬满了我身体里的每个细胞,每个细胞都在拼命的往外释放出最多的水分。摇摇晃晃的车厢,吱呀吱呀的响起轮船甲板上的声音。我看见一个苍老的难以辩明容颜的男子停在我的面前,伸出手抚摸我的面颊,说出了杜拉斯情人式的语言。我说,你是来带我走吗?在容颜被岁月摧毁殆尽的末梢。你曾经经过那节车厢吗?他疑惑地说,我一直在甲板上等你。
我已然和那位年轻的男子交谈的很愉快。愉快像是一枚幸福的子弹击中我的小脑,失去平衡。愉快是一种自然的应激反应,在他轮廓里倒映起的那个世界。我们开始在不同的车厢里走,有时停下来,将身体挂在扶手上斜着头说话;有时我在奔跑,因为愉快而发出尖利的叫声,原来人的愉快和恐惧是一样的,他们发出一样的声音,一阵阵刺破已经缓和下来的气氛;有时我们变成两只棉布熊,一只蓝色的,一只红色的,我们交换衣服,并排坐在位子上,可以一直坐很久……
后来他突然说自己忘了。我说忘了什么,我紧紧的捏着他的手,由于过度紧张,在他的手上捏出一个个小坑。他不再是棉布熊了,他重新长出了自己的轮廓,还是那样棱角分明。他像潜伏在漫无边际的海洋里游了很久,疲惫而且厌倦。突然抬头的一瞬间,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的脸,他裸露的皮肤,他的心,他的浑身开始感知疼痛。疼痛毫无预兆的降临,他茫然失措。他的身边坐着一只棉布熊,穿着他的衣服,他惊恐,他尖叫,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和一只棉布熊坐在一起,那声音就像愉快时的“埃塞俄比亚小难民”一样。
她跪在女孩面前祈祷,她没有轻盈曼妙的身线,没有甜糯的嗓音,她等着她再次把她领走。脸上浸满了弯弯扭扭的眼泪。她又回过头去看身边的男子,他的表情始终孤独而颓丧。
除了这车厢,你还去过别的地方吗?
她摇头。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软软的来回摸着棉布熊的手。她仿佛看见过阳光似的,惊鸿一瞥。她死在他描述中的世界里,她淡淡的看着他微笑,可是她知道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她想在男子的身上找到伤口,她把他的身体翻过来仔细检查,重重的压在自己小小的身体上。她开始说话,尽可能的做出各种愉快的表情,有时候他眨一下眼睛,有时候他歪起一边的嘴角。他再也没有软软的摸过棉布熊的手,好像连它的名字都在记忆里被连根去除掉。他有那么美丽的轮廓,让她着迷的忘记自己是一只棉布熊。他一动不动的时候,她可以看着他很久,看到他的睫毛细细长长的,弯弯的卷着。有时候随着表情的变化一跳一跳的,他的表情很少有变化,可是看得久了,她看到了很多重叠的时间。
她分不清楚从前,现在以及以后,她坐在一列静止或者向前的列车中,身边有一个轮廓漂亮却鲜有表情的男子。她记忆着他曾经软软地抚摸过自己的手,或者轻轻地拍过自己的头,他的眼睛曾经笑过,尽管现在看不到。
她不知道自己经过了多少距离之后,也开始回到最初的笑容。她用软软的手拉拉他的手,笑的眼睛弯起来。他们并排坐在列车上看起来那么自然,就像她曾经一个人坐着,记着女孩说的话,好好呆在这里,会有人来把你带走。她好好的坐在这里,紧紧地抓着男子的手,等他的食指在她手心那一次难以复制的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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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2-05
立春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刻意去注意了今天是“立春”,然后像是知道了什么天大的消息一样,迫不及待地告诉其他人。在一个季节中沉闷太久了,用Season一贯的话来说就是,“又是一个季节性问题……”,可是我们被四个季节牢牢捆绑住了手脚,没有逃脱的一点点侥幸。不过那个萧条、漫长、桎梏,对温暖充满报复性渴求的季节,在气势汹汹的开头之后终于被轻描淡写地翻了过去。
这是春天的阳光,睁开眼睛的时候无限美好的怀想。桌子旁边是爸爸妈妈留下的字条、还没有热过的牛奶、蛋糕和一只漂亮的大橙子。躲在被子洞里给临安写短信,好想可以拉着他的手狠狠地深呼吸一口,然后变得像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慢悠悠地洗了澡,边浏览当天的新闻网页边把早餐吃了,找出词汇书背单词,看隔夜的笔记,到差不多的时候,换了衣服等车去新东方。
临走道的座位,没有同桌。前后桌是两对异常亲密的情侣,趁老师讲话的间隙开心的小打小闹一下,下了课一起拉着手去吃饭,很是让人羡慕。听课很认真,没有瞌睡,在书上划横横竖竖的笔记,用红色、蓝色、荧光笔标注不同的重点。偶尔想到老崔和永,想到以前我们一起上课的时候为各自的走神找理由,热烈的小声说话。还是吃那边楼下小贩们的盒饭。也是那又冷又硬又脏又贵的盒饭,每天吃的我胃疼。九点下课后一个人走过街地道,等很久的车,在跳上车后搓搓手揉揉脸,晃啊晃啊的回去。
因为知道爸妈还没回家,所以提前下了车,沿公园一直往回去。上海的晚上也是有星星的,原来我一直都不相信,可是我最近常仰着头看,看的久了,也只能信了。我垂着脑袋,背着书包,以这典型模样走到楼下的时候发觉爸爸正站在门口。他给我开了门,说了句今天真晚,道完晚安就转身回房间了。
我那将要呼之欲出的“晚安”两个字一直留在唇舌间,融化成浅浅的笑意掠过僵僵的脸庞。我埋怨过,回来这么久,可能我们只在一起吃过三顿饭,而每一次我都偏偏让自己表现的那么漫不经心而又无所谓。可是十点了,我缩了缩脖子,那几句不多的话,还是像一直一样,点缀着我最熟悉的温情。
是因为立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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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2-02
这一切都没有想象的那么糟
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些,临近整点,博物馆前的喷泉正在绚烂的喷发。走到疏离的人群里,在一个石阶上坐下。可以感觉到细小的水珠纷纷扬扬的粘在脸上,有冬日清冽的味道。阳光恰到好处的落在身上,眯起眼睛看街对过的市府大楼,以及周边形态各异,高耸入云的高级写字楼。一切都充满生机并且闪着熠熠的光。
导航牌指示Shopping Mall、Art gallery、Theatre和CBD。错综的地铁出口,和错综的人流。馥郁的香水味道,以及让人望而生畏的乞食者并存。地下通道里砸着发泄球的小贩,兜售毛绒玩具的小贩,偶尔看见弹着吉他的流浪歌手,喑哑的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声音。颠簸的,动荡的。
我垂下脑袋,让自己完全沐浴在阳光的抚摸之下,让它们在我的身上来回游走。难得的蓝天,无云,一片静谧。要不是那个电话打断,我想时间可以驻留很久,我回过头,看见熟悉的人,挥手,走回去,就如此轻易的走回过去的光阴里。
热情的墨西哥餐厅,旋转的欢乐舞步,晚餐后,从南京西路步行到静安寺。路过装饰简洁的无印良品,兀自高贵的恒隆广场,也有颇具情调的露天避风塘。我知道自己的身上有与身俱来与这个城市相契合的气质。只是北方宽阔的马路,高大的梧桐也隐隐刻下不经意的一道。深红色的宫墙,黄色琉璃瓦,观看《圆明园》时的那一份屏气凝神。我在两座城市之间游离,只露出最妥帖的表情来衬托时下的心情。不过分夸张,亦不想到收敛。
走进地铁口的一瞬间突然想到那场有张楚的新年音乐会。他最后出场,戴着一顶有蓝白相间毛球球的绒线帽。说很少的话,配合的回答主持人关于环保的问题,双手交握着话筒唱歌,尽管距离很远,我看到他的眼睛不在任何台下观众的身上停留,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
当然不止是张楚。还有垮着绿色军用背包的万晓利。消瘦的身材,低沉的声音,反复说,一切都没有想象的那么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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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2-02
你是那个天气过早炎热起来的6月3日,是那个永远也没有走完的夏天。
每天早晨都留恋被窝的温暖,躺在床上呆呆的看窗帘外面的好天气。许久之后才会揉揉蓬乱的头发坐起来,养成冲澡的习惯。浴室里面粘粘的湿气,爬在镜子上蜿蜒的水珠和被割裂开来的脸。
皮肤稍微干燥,仔细辨别有一个个不规则的小方格,遇水便像深呼吸的植物,逐渐的饱满起来。吹风机吹的头发肆意乱飞,暖烘烘的熏着脸。用香水。不管是不是外出。
跨出楼房的一瞬间,对铺天盖地的阳光不适应。塞上耳机听翻来覆去播放的熟悉歌曲。新买的衣服,大家说看起来很魔幻,我姣好的微笑,波澜不惊。认真的走路,改不了低头的习惯,双脚在水泥地上频次缓慢的交错。也常常左顾右盼,是没有完全枯萎的行道树,疏忽修剪的草木。
马路上的汽车在哪里都是乐此不疲,突突的冒出一阵白烟欢畅的朝前开去。等有座位的公交,托着脑袋,靠在光线里睡着。或者看移动电视,温故这个城市甜腻的方言。路过的那些街景,拆了,盖了,其实都是熟悉。耳边的曲调,进了,淡了,其实说的都是一样的心情。
餐厅里侍弄刀叉,或者徒手上阵。开口闭口的说话,孩子气的争辩,趴在桌子上耍耍小赖,踢踢路边不合时宜冒出来的小石子,沿着花坛边缘晃晃悠悠的经过。经过南京西路,黄陂南路,玻璃橱窗抓人眼球的淮海陆,优雅曲折的山阴路……
黄浦江边的冷风,卖玫瑰花的小女孩,流光异彩的万国建筑。车厢里湿软的温度,扎眼的白炽灯光,一卡通划过机器的“哔哔”声。最喜欢走从车站到家的那段夜路。路灯稀疏,公园的绿树探出铁栏,偶尔有狗吠声,极少有行人。沿着沥青路面尽可以横七竖八的走,蹦跳着走,倒退着走,看灯光光晕里的幻觉,将喜欢歌曲的旋律从很小声唱到很大声,分辨回声在空气中盘旋了几圈。
睡前看书,薄薄的几页,有时躺下很久,睡意一直在咫尺处徘徊。半夜会醒,看时钟,翻转过去又可以酣然的睡着。有时噩梦,惊出冷汗一身。
你是摆也摆脱不掉的想念和反复记忆,尽管小心翼翼的深藏心底,但却生长在每一个细胞张开呼吸的纹理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