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07-12

    缺了一块

    我想我会很难忘记这一天,干燥的阳光,绿的发亮的树,钝痛的脑壳。但当我能够写下这些字,我正在慢慢变好,至少我想。

     

    我是黑压压的人群里的一个,学士服松垮的穿在身上。Shine有些责备的说,怎么这么随便就来了?或许吧,其他女生大多化了妆,踩着高跟鞋。穿着牛仔裤和球鞋的我不由自主的将腿往座椅的后边缩了缩。清晨六点半便起床了,很久没有呼吸过这么早的空气,我以为会是清冽的,但这是感情多产的一天。

     

    礼堂的大屏幕上黑白、彩色的画面交替出现,尝试叙述时间的维度。我看见熟悉的面庞,也看见自己。高涨的情绪开始使空气变得闷热而潮湿。到处都是闪光灯,有人在笑,还有些人在哭。我的内心无比焦虑,但无比镇定面无表情的端坐着,浑身写满了格格不入。

     

    后来我走了,如此厌倦。我已经走得很远了,不想回去,不想知道散伙饭吃的怎样,不在乎错过眼泪的繁盛爆发。是的,我的毕业不是一个完满的句号,我走了,逃也似的走了,给Shine发了个不痛不痒的短信,我想她会知道的。

     

    太阳晒的我脊背发痛。

     

    我回了趟家,开门,开空调,换了衣服,在床上躺了躺。我想挤出一滴眼泪,哪怕一滴也好,否则这个仪式怎么都显得不太完整,只有隐形眼镜让我觉得一阵干涩。我飞快的想过一遍教学楼、宿舍、食堂,还有几个人,原来我真的不留恋。但那一刻我多么希望我是充满感情的,然后徒劳的发觉稀薄的可怜。我甚至想不起几个具体的场景,想不起具体的人,他们的容貌,模糊的,一触即碎。我只能又躺了躺,重新换上衣服。

     

    办公室里并没有什么要等着我做的事,有时在办公室呆到很晚仅仅是因为我实在无所事事。前台转来一个上访电话,那头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声泪俱下的控诉,一桩法院拒不执行的判决。我的心很紧,缩的越来越紧。我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去安慰他,我甚至一直在走神,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他的声音伴随着悲恸是嗫嚅的,我是冷静的,我重复着几个简单的字,什么也无能为力。我不能为力,只能表现无能。如果他的身体是一个容器,我看见感情蓬勃溢出,化作语言和泪水。如果我的身体是一个容器,我只听见回声。我想我会慢慢习惯的,拒绝轻易动容,一旦动容,牵一发而动全身,便成不了职业的记者。直到放下电话的啪声中断,我想挤出一滴眼泪,哪怕眼眶湿润一下也好,我甚至走出办公区,CBD高耸的大楼就是这么冷淡。

     

    我说,我不知道要用多少勇气才能听你说下面的话,所以请你一定要对我坦诚一点。是的,我不知道。我已经被自己的镇定吓到了,那个狂躁的,愤怒的我已经不在了。Shine轻易的以为我情绪崩溃,但她不知道我多么期待崩溃。事实上没有,什么也没有。连我期待了一整天的眼泪也没有。脸快僵硬成石膏了吧,手表的滴答声都走的比我饱含情绪。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甚至不知道我这是不是算争取了。至少应该拨个电话吧,或者飞回上海也不过分吧,我连敲击键盘都显得如此节制。从此身体中的某一处缺失了,我不感觉痛,因为它会越来越痛,三年,五年,十年……补不回来。

     

    我只勇敢了这么一次。

     

    我想,这真是令人难忘的一天啊。和学校再无瓜葛,和上海断了最隐秘的联系。我不会回去了,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平静的来不及恐惧。我的所有恐惧都来自于平静,恐惧脸上带着的似是而非的笑容。冷漠,从某种程度上让我变得职业,这一天,从某种程度让我迅速成熟,是漠视,漠视自己。

     

    我缺了一块,愈发自卑。


    历史上的今天:

    谋生 2009-0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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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每个人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这些问题里有一种问题最特殊,我们不知道这问题出在哪里,甚至这问题到底是什么。。。这问题纠缠得我们心烦气躁,甚至生不如死。我们每一天的生活都在找寻着这问题的答案,可是越是急着处理掉这问题,就越容易钻进牛角尖,愈在意愈痛苦。这问题无法可解,其他人都帮不上忙,有这问题的人只能慢慢地去习惯它,习惯也即意味着麻木,麻木了也就不觉得痛了,既是漠视了这问题,也是模式了自己,漠视了自己的痛苦。